『無袍級褚冥漾、亞連‧懷特、黑袍安因身陷鬼王塚,黑袍冰炎殿下隻身一人闖入鬼王塚,而原先應該在外面監視鬼族活動狀況的紫袍席雷‧阿斯利安無視公會命令尾隨進入。』

 

  『公會有令,黑袍烏鷲、休狄‧辛德森,請二位現在即刻前往救援。』

 

  『請讓我一同前往。』聽到報告的神田站起了身,對著發佈任務的紫袍巡司說到:『鬼王塚情況不明,只派出兩名黑袍實在太過冒險。』

 

  『請求駁回。』戴著白色面具的紫袍不帶感情地說到。『正是因為情況不明,所以才只指派兩名黑袍前往,如此一來就算任務無法完成,相信以黑袍的能力能夠讓他們全身而退,公會的損失也可以最小。』

 

  『公會現在正值缺乏人手的時期,請神田閣下不要再加重公會負擔。』

 

  神田沒有回話,只是握緊了垂在身側的雙手。

 

  『讓他一起行動吧!』一旁的光頭黑袍突然插嘴道:『鬼王塚被下了禁制,在術法被封的情形下,像神田這樣的戰鬥型黑袍是最適合的任務人選。』

 

  『更何況,他的闇之刀在鬼王塚的環境下可以發揮最大的優勢。』

 

  鬼王塚深埋在地底,冰川鎮壓著耶呂鬼王的屍身。在環境中缺乏其他力量的情況下,闇之力與冰之力唯二能發揮百分之百力量的元素之力。其餘的力量,尤其是光屬性的能力,雖然對於鬼族效果極佳,但是光是要凝聚就要耗費大半精力。除了擁有種族能力或是事先帶好陣法前往的人,一般人會傾向選擇比較不那麼耗費力量的其他方式。

 

  『放心啦,跟你上司溝通一下,我以黑袍身份保證就算任務不成功我們三個也會全身而退行不行?』光頭的黑袍吊兒郎當地說到,眼中卻是滿滿的堅持。

 

  傳話的紫袍巡司頓了一頓,與他身邊的使役低聲交流了一下。『如果幾位堅持的話,公會這邊可以同意,不過要加上一條但書。』

 

  『什麼條件?』神田問到。

 

  『你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紫袍巡司的眼神了無生氣,像是洋娃娃的眼珠,沒有溫度地落在面前幾人身上。『超過了時限,無論情況如何都必須放棄任務,立刻轉移。戰爭在即,公會必須保持最大戰力。』

 

  『我們同意。』神田看了眼不發表意見的妖精王子,以及滿臉不在乎的光頭黑袍,點了點頭。

 

  紫袍巡司做了個記錄,將記有座標的水晶交予妖精王子,轉身離開。

 

  『你們要去找冰炎他們?』公會大門外,夏碎追上了要出發的三人。

 

  神田點了點頭,一旁的休狄展開了跳移的法陣,等著座標確定後就會立刻發動,將三人轉移至距離入口最近的地點。

 

  『替我轉告冰炎一聲,竟敢打昏搭檔自己離開,回來後給我等著。』夏碎惡狠狠地說到,但是眼底是隱藏不住的憂心。『不好好教訓他我無法消氣。』

 

  『我會的。』神田點頭應下了。

 

  『走了。』休狄率先踏上了陣法,神田跟在他的身後跨了進去。

 

  『神田。』

 

  發動前一秒,神田回過了頭。公會大門前,戴著面具的紅袍與身旁的妖精族男子並肩而立。多年的默契讓他們不需要額外的說明,更何況神田相信以對方的能力早就清楚一切的前因後果。

 

  『帶他們回來。』

 

 

 

  他聽見了不屬於此地的聲音。

 

  一開始是極為細小的,從地底深處隱約傳來。如同來自遠處的轟然巨響,憑藉著他們腳下的土地傳播到了地面,像是共鳴一般引起了震盪。

 

  他曾經在古書中的隻字片語中看過描述,那早已失傳的,完整的精靈百句歌的威力,據說足以將一個村莊化為虛無,只不過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親身感受。

 

  巖壁的上方出現了光點,彷若零星的火苗,兩、三點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大片不祥的紅色光芒,宛如流洩而下的瀑布,瞬間傾覆了整個空間。

 

  那紅光掃過了眾人,纏上了鬼族,像是滲透皮膚的毒藥一般,撕裂、染紅了所有扭曲。

 

  地下空間裡到處都是鬼族的哀嚎聲。

 

  不知為何,神田想起了他父母還在他身邊的時候。有一次他的父母興致勃勃地說要帶年幼的他去見一個老朋友,結果到達那個村莊時,他們只看見滿地的屍體與肆虐的鬼族。

 

  那天他第一次見識到自己父母的強大。

 

  當時他的心中沒有一絲恐懼與慌張,只是靜靜地看著父母斬殺所有鬼族以祭奠這個村莊的居民,暗暗發誓有一天一定要超過他們。事後他的父母對於他的從容與冷靜有些意外,想來那時雖然沒有記憶,但是前世的經驗早已刻在骨血之中,怎樣都無法抹去。

 

  聲音消失了,鬼族除了安地爾以外全部都消失成灰。耶呂鬼王的屍體被震壞了一半,但是妖師的屍體沒有消失。冰炎衝上前想要補上最後一擊,卻被烏鷲給攔下。

 

  感覺到了不對勁的氣息,神田瞇起了眼睛,手上輕輕彈了幾下黑刀,在來到的同時所埋下的伏擊化為黑色的巨型昆蟲向地下空間的入口處襲去,卻沒能阻止比申惡鬼王的到來。

 

  「你們以為走得掉嗎!」

 

  安地爾的黑針在被攻擊後化為黑色的小蛇,附在陣法周圍的結界之上,身上帶著的毒液蠶食著薄膜。神田不屑地輕哼了一聲,跟烏鷲聯手將那些小蛇全部扔了出去,轉過頭卻發現讓他想要把罪魁禍首好好痛扁一頓的場景。

 

  「冥漾你做什麼?」

 

  在亞連的驚呼聲中,褚冥漾就這樣抓了幾張符紙跳下冰川。來不及反應過來的亞連衝到了陣法邊緣,只看見褚冥漾抬手將安地爾轟飛出去的場景。

 

  笨蛋一個,這種時候還添什麼麻煩。

 

  看著不知道吃錯什麼藥,就這樣突然跳了下去的褚冥漾。神田的心中瞬間燃起了想要將對方大卸八塊的慾望。

 

  再瞥了眼明明脫力卻還是堅持站著,焦急地看著下方的某人,神田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是物以類聚。

 

  「神田…」亞連有些無助地回望。

 

  「待著。」他無視亞連帶有懇求意味的眼神,將對方拎回陣法中央,預防對方跟著犯傻。「跟著下去幫忙什麼的想都別想。」

 

  「可是冥漾他…」

 

  「冰炎不會讓褚冥漾出事。」但是他自己會不會沒事就不能保證了。

 

  身為同期,年齡又只差一歲的黑袍,神田與冰炎在很大一部份上的思維與行事習慣是相當接近的。所以有時候只要一個眼神一個舉動,就能知曉對方的想法。這無關乎默契,只是因為了解自己本身而已。

 

  知曉目前的自己的確只有拖後腿的份,亞連抿了抿嘴,只能繼續心急如焚地望著下方的好友。

 

  冰川之中,冰炎不知跟褚冥漾說了些什麼,然後脫掉了手套。那浸染雙手的墨色令神田瞇起了眼睛,而後瞥見那紮在後頸部位的黑針更是令他瞳孔一縮。

 

  「精靈只要染上毒素跟黑暗,就再也回不去了。」他盯著冰炎,以周遭的人都沒能注意到的音量低低地複述著那記載在歷史中的文句。

 

  似乎是感覺到他的注意,冰炎抬起了頭。

 

  對上對方的視線,電光石火之間,神田已經明白對方的決定。

 

  他飛快地閉了眼,輕輕地吸了口氣,然後重新睜開。「安因,準備發動陣法。」

 

  「神田!」

 

  沒理會安因又驚又怒的神情,神田凝視著冰川中的冰炎,語氣平淡地說到:「冰炎,夏碎來之前要我轉告,等你回來後,他要好好揍你一頓。」

 

  他的聲音平靜,面無表情,就好像剛剛的話是家常瑣事一般的隨意。但是瞭解他的亞連有些詫異地轉過頭去,連剛剛針對神田要拋下同伴一事的怒氣都暫時消失不見了。

 

  然後他看見,神田握緊的拳頭在滴血。

 

  冰炎笑了,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卻不會讓人忽略。「那就麻煩你告訴夏碎,我很榮幸有他這個搭檔。」

 

  「安因,不用等我了,照神田說的做吧!」將褚冥漾重新甩上了法陣,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沒有幻武兵器的冰炎終於撐不住,半跪在冰川之中,黑色瀰漫了他的全身。

 

  「可惡阿!」金髮的天使藍眼裡蓄滿了淚水,雙手按上了陣法,散出了亮光。

 

  神田不發一語地將手搭到了亞連的肩膀上,在外人看來好似要安慰他。然而,亞連可以輕易地感受到,對方從接觸位置傳過來的壓抑與顫抖。

 

  他也沒有說話,儘管神田的手正好搭在他的傷口上,痛得他臉色泛白。但是這時候,誰顧得了這些呢?

 

  「……這是送你最後餞別的禮物。」銀髮的妖精王子閉上眼睛,轉開了臉,然後彈了手指。

 

  明明是一點都不安靜的空間,但是那聲響指卻如此清脆明亮地傳進眾人耳中。

 

  亞連知道,袍級如果因任務死亡,又無法帶回屍身的話。其搭檔,以及任何一名公會成員都有義務要將其屍體毀去。一如前世,他們總會毀去所有教團成員的屍體,避免其被千年伯爵所利用一般。

 

  『一具屍體可以透露的消息太多了,我們不能留下任何給鬼族的機會。』

 

  當時,跟他講解一些基本公會守則的拉比帶著彷彿落在遠方的眼神說到。

 

  『我跟阿優,很早以前,就已做過要為彼此收屍的打算。如果亞連你也打算加入公會的話,遲早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的。』

 

  只是當時的他沒想到,原來在這麼近的未來,他會親眼見證熟人的殞落。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整個地下空間猛烈的搖晃了起來,冰川被崩斷,隨著陣法的啟動,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然後,在一瞬間的寧靜後,他們的身旁湧上了吵雜的人聲。

 

  亞連闔上了雙眼,任憑無力感與現今才突然感覺到疼痛的傷口將他帶入黑暗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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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海洋流淌於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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